两人并肩说着话,声音越来越远,被夜色一点一点吞进去。而凑崎瑞央没有再回头。
恭连安依然站在原地,直到两人走过街角、声音与身影都消散为止。
最后,凑崎瑞央与谢智奇在岔路口道别,各自朝不同方向走去。
夜色静静摊展在街道上,风从巷口缓缓地掠过,轻轻掀动凑崎瑞金的发梢。他的步伐略显紊乱,却不慌不忙。察觉身后有脚步声靠近,那气息既不突兀也不陌生,轻轻地、缓缓地,拂过背后。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加快脚步,只是任由那份靠近自然发生。
果然,下一秒,一条蓝色围巾自身后系上颈间。布料掠过皮肤时带着微凉,却渗出熟悉的气息,动作轻柔却蕴着一份只属于他的暖意,凑崎瑞央嘴角不自觉牵起,回眸的瞬间,正好落进某人的笑意里。
那人站在微冷夜色中,眉眼弯起,露出暖阳洁白笑意——是恭连安。
「你们也太晚分开了吧?谢智奇话还真多。」恭连安语带调侃,却带着些撒娇。
凑崎瑞央眼角眉梢柔和起来,声线低柔:「你不冷吗?」
「不冷啊。」恭连安凑得更近,嘴角弯得更明显:「看见你就……慾火焚身——」
话还没说完,凑崎瑞央就立刻伸手摀住他的嘴,耳根泛红:「别乱讲。」
恭连安笑得更开,握住他的手,温热的掌心将那指尖包裹住,下一刻,俯身贴近,没有给他多馀反应的时间,唇便柔柔覆上——
那不是仓促的掠吻,也不是热烈的进攻,而是带着心情的、亲暱的缠绵。凑崎瑞央怔了一下,下意识想抬手推开,却被他稳稳握住。另一隻手也被牵住,就这么被搁进篤定而炽热的亲吻里。
凑崎瑞央怔愣的呼吸被缓缓夺去,四周的冷风仿佛在这一瞬间退散,剩下的只有近在咫尺的热度。
恭连安没有逼迫,却也没有退让,他的唇一下一下,细緻而耐心,将所有未曾言明的情意一併渡进去。心口怦然鼓动得厉害,凑崎瑞央意识到自己竟没有立刻挣脱,反而在那份篤定中逐渐失去了抵抗的力气。
他耳尖一片滚烫,胸腔里满是纷乱的悸动。
直到唇瓣微微分开,恭连安才退开半寸,低声在他耳边喃语:「这样,才算真的暖起来。」
「以后别在外面这样。」凑崎瑞央的声线有些微颤,眼角还残留着一抹红意。
凑崎瑞央想抽回仍被牵着的手,却在指尖微微一动时,被对方轻轻一带。
「那……在室内就可以吗?」恭连安顺势凑近,眼底泛着清亮的光,语气里夹着笑意,故意说得曖昧不明。
「恭连安。」凑崎瑞央终于抬眼瞪过去,却因着耳尖尚未退去的热度,怎么看都像恼羞。那双眼虽然盛着责怪,却透出难掩的慌乱。
恭连安忽然敛起笑意,指尖微微一紧,把对方的手心安稳拢住。
「央,今天怎么了?」他声线低哑而温柔,那双眸子凝着凑崎瑞央不放,彷彿要将人心底的波澜都看透。
凑崎瑞央被这样的注视攫住。他沉默,唇瓣抿紧。眸光闪了闪,掠过对方的眉眼,却几乎无处可躲。
「不管怎样,一定都是我的错。别生气,好吗?」恭连安的声音软下来,带着几分心疼的轻哄,把所有责任揽进怀里。
「我没有生气。」凑崎瑞央抬眸,眸色清冷,泛着一层薄雾遮掩下的波澜。
「真的吗?」恭连安尾音微扬,唇边撑起弧度,他并不打算再追问。他懂得那是凑崎瑞央不愿言明的倔强。
他顿了顿,眸光柔和起来:「明天真的不用勉强来。我知道交流会对你来说会很累。」
他总想为凑崎瑞央筑起一道缓衝,却不知这一句又搅乱了对方的心绪。
凑崎瑞央的眉心骤然微蹙,唇线牵起一抹清冷的弧度,他轻轻抽回仍被覆在掌心的手。那笑意淡淡,却是决意已定:「不,我想去。」
凑崎瑞央微微侧过脸,睫毛垂落,眼神藏进阴影里。
恭连安心口一紧,视线牢牢落在他身上,将那股执意与隐忍尽数接住。
「好。」他的声音近似一声轻叹,却也是无可动摇的应允,「明天一起出发,我来接你。」
「嗯。谢谢你。」凑崎瑞央将鼻尖埋进恭连安的蓝色围巾里,声音被布料遮阻,闷闷软软。
恭连安抬手,指尖温柔地揉乱凑崎瑞央的额发。他那双凌然清澈的眸子静静停留,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,无声却沉甸甸,悄悄隐忍难以言表的眷恋。
圣诞节当天,叶家主办的「交流会」如期登场。
虽名为交流会,实则不过是几家世交企业例行的聚会,更像是专属于圈层之内的家庭日。
地点选在叶家位于近山郊区的私人别墅,依山而建,远离市声。场地被布置得灯火辉映,巨大的圣诞树立在正中央,闪烁着繁星般的灯火。红与金的缎带缠绕在枝叶间,衬托出一种华丽却不失庄重的节庆氛围。
来往的人群大多熟门熟路,彼此间谈笑自若——林苑家与叶家的员工占了大半,还有零星被邀来的合作企业代表。
谈话里充斥着寒暄与应酬,却又因节日的气氛,少了几分严肃,多了些亲暱随意。
当然,林苑家携着陌生脸孔的凑崎瑞央而来,不免俗地引起眾人目光。大家的谈资很快落在他的身分上。
凑崎瑞央身着浅灰西装,布料细緻,剪裁乾净低调,衬衫的白映着肌肤如雪,袖口钮釦收得一丝不苟,他的面容线条柔和,添了几分温润的寧静感,却难掩与生俱来的清冷气息。恭连安则着深蓝色西装,领口系着同色系领带,气质沉稳而挺拔。与凑崎瑞央的冷静不同,他眉宇间自有一股冷冽的清明,在人群中举止不迫,沉稳得像与生俱来。
对凑崎瑞央而言,这样的场合无论出席多少次都难以真正适应,既然是自己坚持要来的,他便也得将那份镇定撑持到底。
听闻他的来歷后,林本曜眼里掠过一抹兴味,语气和煦地笑道:「原来凑崎家的第三代,与连安同岁,还是同学,这倒真是难得的缘分啊。」
凑崎瑞央在这种场合一向不失礼节,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笑意,回应得端方也不失分寸:「祖父其实也曾多次提起林苑。若有机会,未来能再多一些往来,自然是缘分之喜。」
林本曜笑得更加欢喜,欣赏地看着凑崎瑞央。那份端庄与清凉,在同龄少年中确实少见,他目光一转,落在自家外孙身上,语带打趣:「连安,你也该多学学凑崎同学,他懂事得多。」
林静心头一紧,与白森昊交换了眼色,却也只能静观其变。
果然,恭连安,微微一笑,不慌不忙地开口:「爷爷,您口中的懂事,是建立在什么标准上呢?」
林本曜挑眉,神情含着兴味,语气带着几分戏謔:「自然是指待人接物、言行举止。你看凑崎,多端正。」说着,他眼底闪着愉快,明显把这场对话当成与孙子的趣味过招。
恭连安唇角一挑,笑意不达眼底:「凑崎优秀,这点无庸置疑。但若说言语姿态端正——我自认,也未必比人差。」
凑崎瑞央显然怔住了。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在长辈面前这般回话,下意识觉得这是冒犯,慌忙伸手拉了拉恭连安的衣袖,压低声线急道:「恭连安,你怎么能——」
未及说完,林本曜却已朗声大笑,笑意爽朗而不见恼怒,场面反倒因他的笑声而柔和了下来。
林静暗暗叹了口气,不再插手两人的言语交锋。她温声牵起凑崎瑞央的手腕:「瑞央,别理这对祖孙,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,别放在心上。来,阿姨带你四处走走。」
「我也过去打个招呼。」白森昊温声说着,朝场中几位合作方的代表走去。
恭连安目送母亲将凑崎瑞央带走,正要跟上,却被林本曜一声话拦住:「这位自认姿态端正的少年,你爷爷还没同你谈完呢。」
恭连安抬眸,对上祖父已收敛笑意的神情,庄严而不容置疑。果然,他听见那低沉的一句吩咐:「待会儿席上,你就和叶家的女儿坐在一块。」
他眉梢一挑,语气淡淡却不失锐利:「为什么?」
「你们既是同学,还得要有些名正言顺的理由吗?」林本曜淡声回应,语气平和,却透着一股无形的深意,是将未说破的话轻轻压在空气里。
恭连安顺着祖父的语气,已经读懂其中暗藏的铺排。他瞥向母亲带走的背影,心底忽而生出一丝庆幸——庆幸凑崎瑞央没有听到这些。
他收敛神色,目光沉静如水,声线压低:「您是在打什么主意吧?」
「万一人家被凑崎那孩子吸引走,你可就亏了。」林本曜语带戏謔,却在字缝里藏着意味。
恭连安唇角一挑,冷冷吐出一句:「确实亏。」他目光看着凑崎瑞央的身影。
——可这样的亏,根本不会发生。因为他心里清楚,叶尹俞从不会将目光留在这场子里的任何人身上。
「所以,你要好好把握。」林本曜语重心长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「我自有安排。」恭连安唇角一勾,笑意带着乖戾与隐隐的反骨。
「好好好。」林本曜满心以为孙子听进去了,丝毫不觉两人根本不是在谈同一件事。这场祖孙对话,无非就是一场鸡同鸭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