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闻昭冷笑,他早就知道了。没拆穿,只是想多玩几天罢了,倒长了她的气焰。
他臂下微痒,安玥竟双手将他抱起,她一双眼睛弯着,俨然是心情大好,“你说这帮人是不是很蠢?”
安玥一低头,觉得这狸奴似是在瞪人。
好圆的眼睛呐。
安玥将他揽在怀里,一只手勾他下巴,“咪儿你叫一声。”
曲闻昭强忍着怒气,就要从她膝上跳下去,又被一把捞回。
“好了好了,不闹你了。你伤没好,不要乱跑。”
曲闻昭眼皮子轻轻抬了下,由她抱着。
眨眼冬日过去,正值春寒料峭之时,元宵节至。
宫中布了宫宴。太液池畔结满彩灯,水中映月,庭燎烧空,难得热闹。
因先帝殡期未过,此次宫宴不似往年盛大。
高台上的人身着通天冠服,最外是一层玄衣,绣有日月星辰。内里纁裳是朱红色,衣裳华重,穿在曲闻昭身上却半点不显臃肿,反倒华贵非常,不怒自威。
安玥坐在下面,遥遥看着,只觉得皇兄跟画里的人似的,中间隔了一层,这般瞧着,比平日更不好接近。
好在台上的人也并未注意到她。安玥埋着头吃饭,感觉到脚边被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下。她一只手悄悄探到桌下,轻轻摸了下那团雪白,做了个嘘声的动作。
她从边上另取了只筷子,夹了块鱼肉伸到桌下。
台上传来声音:“丞相辅佐两代帝王,劳苦功高,此酒朕与你共饮,以慰辛劳。”
何祈受宠若惊,连忙起身到殿前,他双膝跪下,双手交叠过头顶,“老臣叩谢陛下隆恩!陛下以帝王之尊与臣共饮,此恩臣万死难报。臣必竭尽残年,再辅陛下安邦定国,不负先帝托付!”
曲闻昭往台下看了眼,待要收回目光,瞥见一道亮色的身影,她今日穿了件鹅黄的钿钗礼衣,内里朱红,腰系双佩小绶,大袖用缕金袖了团花纹。
此刻弯着腰,大半个脑袋都埋在案下,不知在忙活什么。
他指腹轻摩虎口。
何祈犹在地砖上跪着,一旁的胡禄见皇帝久久不说话,低声提醒了句:“陛下。”
曲闻昭收了思绪:“爱卿不必多礼,起身落座吧。”
安玥刚喂完咪儿,哪知它吃饱了就要往外窜,被安玥急急揪回来,一番动作下来,她后背都渗出一层冷汗。
她原本是担心咪儿伤势未愈,再出现上次那般的情况,咪儿又不习惯旁人照顾,她不放心将咪儿一个人留在宫中,才悄悄带来。
哪知它酒足饭饱了就要往外跑。
咪儿见跑不掉,便在安玥掌心蹭了蹭,安玥刚松一口气,脚边一空,那团白色已经如离弦的箭般窜出去了。
安玥面色微惊,不自觉起身想去追,刚离开杌櫈,她感觉到头顶一道目光清凌凌落在她身上。
她觉知自己还在席上,慌忙坐了回去,饶是动静不大,但已有不少目光注意到这边。
安玥一抬头,见台上目光透着些警告的意味。
安玥缩了缩脖子,连忙埋下头,身子坐正了些。她心底焦急,余光往外瞥了眼,招了招手,同随行的女官贴身说了什么。
不消片刻,胡禄收到消息,凑到曲闻昭耳边,“陛下,公主说身子不适,请求先行离席。”
曲闻昭一手支额,揉着脑袋,眼睛未抬,薄唇轻启,“准。”
他不管她真病还是装病。她出去应是找那只蠢猫的。若是那猫再像上回那般磕了碰了,届时他也得受麻烦。
安玥起身朝曲闻昭遥遥行了一礼,也不管他看到与否,就要离开。临末,她察觉一道目光看向这边。
那是名男子,瞧着同皇兄一般大,眉眼清俊,瞧着面善。安玥礼节性朝他露出抹笑,也未管皇兄是否看到自己,已转身朝殿外赶去。
“公主性子活泼,古灵精怪,倒让臣想起家中小妹。”
说话之人是丞相长子何元初,任翰林编修,兼中书舍人。
他声音不大,只是闲谈,离得近的几人却听清了。
说者无意听者有心。岁康目光先是怔了下,在无人注意之处,她拽紧了手中的杯盏。
曲闻昭轻轻抬眼,语气意味不明,“是吗?”
靠得近的几位大臣心下了然。都说因祺昭容娘娘一事,陛下不喜安玥公主,如今看来,却有此可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