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莹捏着字条,叹了口气:“左右不急于这几天,就再帮你照看几天。”
转眼就到了暮春三月,百里老伯始终没回来,天气回暖,穆莹不仅要挑粪除草,还得蹲在那里挑虫子。
初夏的一场暴雨,把穆莹从睡梦中惊醒,她忙不迭起床去看药材,部分已被暴雨打歪,焉了吧唧地躺在地上。
穆莹迅速从屋内找出油纸盖住,才让长势茁壮的九穗禾幸免遇难。
夜里淋了雨,穆莹受了风寒,须弥灵谷依旧秉持性命无虞者不救的原则,这场高烧,是她一个人生生捱过来的。
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
可能一夜,可能三天,穆莹睁开眼,第一件事就是冲出洞穴查看草药,然而药草园空荡荡一片。
九穗禾不知何时被人全部偷了!
“是我摘的。”百里老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“我有事不得已离开,原以为这片九穗禾会就这么浪费掉,没想到你竟替我种得这么好。”
穆莹很少得到夸奖,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,不好意思笑笑:“我也没做什么,都是您之前教给我的方法。”
百里老伯让穆莹随他一起进屋,拿出一个木匣:“我养了三只蛊虫,它们昨日刚破蛹,以这种九穗禾为食,如果不是你,我就白养它们了。”
百里老伯将三只蜘蛛似的蛊虫展示到她面前,说道:“送你一只。”
穆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:“不不不……不用了。”
她自小便极恐惧虫子,在药草园里挑虫子之时,只是想着受人所托忠人之事,一咬牙心一狠,把那白胖蠕动的虫子挑出来。
没了这层负担,让她去接触看起来攻击性极强的蛊虫,她可不敢。
百里老伯:“这蛊虫种下去,能重塑筋脉。”
穆莹愣住:“重塑筋脉?”
百里老伯点头:“谷规摆在那,我不能帮你,送你蛊虫不是为了帮你师兄,是为了感谢你,没有你,这三个小家伙活不下来。”
穆莹恍然大悟:“您不是求药的,您是须弥灵谷的医者?”
“眼力见差得要死。”百里老伯道,“你见过哪个要死不活的老人,像我精气神这么足?!”
穆莹憨笑。
百里老伯:“要不要?”
穆莹伸出手:“要要要!”
穆莹瞧着手心的蛊虫,竟觉得可爱至极。
这是能治好江雪飞的蛊虫。
穆莹从须弥灵谷回到上玄宗。
上玄宗一切如旧,只是那个在菩提书院外扫地的少年,背影更单薄了些。
叶檀深告诉穆莹:“小飞飞不能练剑后,韩萧他们找他茬的次数变少了许多,大概也觉得针对一个废物没意思,小飞飞现在和打杂的外门弟子没区别。”
“但是韩萧那群人你懂的,死性不改,在菩提书院外遇见小飞飞,还是会故意欺辱他,把他的扫帚踢飞,把扫成堆的落叶弄乱。”
穆莹听着,心里泛起一层苦涩。
为什么上天不能公平一点,为什么不能对江雪飞好一点。
江雪飞没通过选拔就进入上玄宗,是他被欺辱的导火索,却不是根本原因,根本原因是韩萧和罗韧舟那种人本身就坏,他们需要一种方式去发泄心底的邪恶。
而江雪飞很不幸,被他们选中。
晚间,穆莹陪完穆夫人,来到了江雪飞舍宅。
带着穆夫人熬的骨头汤,和百里老伯送的蛊虫进屋,她一丝不苟地按照百里老伯交待的方法,给江雪飞种下蛊虫。
先是在手腕割破一个小伤口,放血,让蛊虫从伤口进去,再包扎。
蛊虫在少年手臂游走,腕上的青筋发出淡淡光芒,这是筋脉在重塑的表现。
穆莹太激动没有注意到,昭栗却通过穆莹的余光观察到了,江雪飞额心的魔纹一闪而过,迅速隐去。
蛊纹在少年手臂上生长。
穆莹微笑道:“百里老伯说,过不了几天,你手腕的筋脉就会恢复如初,你就能重新拿起剑了。”
江雪飞抬眼看她,漆黑的眸子被火光印得很亮:“你离开这么久,就是去找这个?”
穆莹盯着他的手臂看得失神,蛊纹是属于他们俩的联系印记,她点头道:“嗯,一番努力还好没有白费。”
江雪飞将袖子扯下,盖住手臂,蛊纹也被藏了起来,只能看见他袖口露出的一点白色纱布。
少年不冷不热地道:“我会感激你,但不会喜欢你。”
四周静谧无声。

